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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 花 夕 拾  
The Legend of Cephallonia

 

作:Noin

§ Chapter Twenty Two

“阵地东面已经被突破,敌人离市街不到100码了!”
在德国人猛烈而持续的攻击下,意军的顽强抵抗渐渐显露颓势。
山顶炮台、东面滩头和后山相继失守,德军从三方包围将他们压缩到狭小的市镇中。
从空袭中幸存下来的载重军车上,士兵们未等车子停稳就纷纷跳下来,
一部分忙于架设车后拖载的野战炮,另一部分则带领尚未逃走的平民撤离,
其余的人就各自拿起武器跟随巴顿上尉向着硝烟正弥漫的市镇中心跑去。

子弹不断在身旁呼啸而过,特洛瓦以惊人的速度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紧随而来的狄奥不断举枪射击为他掩护,也顾不得破碎的弹片划破了军服和皮肤。
耳边是枪炮嘈杂的轰鸣,再后来就只听见无歇止尖锐的啸叫。
炮弹在四周接连爆炸,被激起的碎石和金属残骸在火焰中飞舞。
透过硝烟的缝隙,可以看到低飞的战机从头上一掠而过的巨大身影。
两人迅速奔到最前沿尚未堆建成的的沙包工事中,那里只剩下寥寥几个死守的兵士。
一名正在指挥着这些部下抵抗的军士长立刻指着镇口的方向大吼:
“突击炮!三型突击炮!快瞄准……”
他的声音随即给身旁重机枪的怒吼掩盖过去。

两辆德制自行突击炮随着散去的硝烟清晰地出现在巴顿上尉的视线里。
后面是数不清的钢盔,隐蔽在突击炮巨大身影中的步兵们正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行进。
他明白到就象若草试图挺腰反抗大象的践踏,现在这个临时工事已经撑不久了。
凭着突击炮强大的火力,德军轻易而举就能攻克这个没有任何反坦克能力的阵地。
颤动的地面将一阵细微而沉重的咆哮传过来,那是履带碾压而过的声音。
特洛瓦立刻转身向后冲去,一边端枪向敌人来犯的方向作掩护射击。
这时附近已有几名士兵被流弹击中,正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巴顿上尉顺利奔回军车处,指挥部下把野战炮的炮口对准了街道入口。
其他士兵就趁此机会集中火力扫射,数不清的弹头在空中划过一条条无形的曲线。
然而一辆德军的突击炮率先划破浓烟,毫无阻碍地碾过了遍地的尸骸和瓦楞。
野战炮的炮手尚未完成炮弹填装,那张牙舞爪的铁甲怪物已经抢先开火了。
尾部携着白雾的炮弹从天而降在野战炮旁爆炸,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几名炮手。
特洛瓦见状,无视将自己整个身躯暴露在敌人视野中的危险,
毫不犹豫地冒着纷飞子弹所编织成的火网一口气冲到已经哑了的野战炮旁。
他迅速抬起掉在地上的炮弹往炮膛塞进去,然后在其他几名赶上来的士兵协助下,
把炮口对准了那辆正在锐不可挡地突进着的敌军突击炮……

一路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德军炮手们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那颗致命的炮弹就准确无误的命中了这辆勇闯头阵的怪物身上最脆弱的部份。
顶盖冒出滚滚浓烟,骇人的火光升腾起来,将它化为一座钢铁的熔炉。
失去履带的自行突击炮象一只垂死的野兽勉强地走了几步,就永远的停了下来。
然而,从它旁边立刻现出了另一辆同伴冷酷而棱角分明的钢铁剪影。

德国人并未因为在前线遭受到意想不到的损失而放缓攻击的脚步。
大量新的装备和士兵源源不绝从海上送到陆上,沿着既定进攻线路对目标进行包抄。
虽然在途中遭遇意军埋下的一定数量的地雷,以及游击队占据有利地势的埋伏战,
对前进造成一定的阻滞,大大超出了当初对整体作战速度和效率的估计,
但是当时分针构成正九十度角时,一个加强团的兵力大致上都已在岛上登陆了。
面对德军越发强大的增援兵力和绝对的空中优势,意军的伤亡随着严重起来。
士兵们体力被极度消耗,手上的弹药开始贫乏,也完全没有获得第三方救援的希望。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愿放弃仅有的最后一点力量继续奋勇抵抗着。

特洛瓦所指挥的部队已经放弃了街垒,面对德军自行突击炮的步步逼近,
他只好忍痛下令后撤,而自己则作为最后掩护跟着唯一一门野战炮的转移且战且退。
他感到非常疲倦,不是因为好几天睡眠不足所造成肉体上的疲倦,
而是由于大势已去却无法停止目前的状况而必须继续作出徒劳挣扎的无助感。
狄奥一直不离不弃跟在他身旁,他的射击技术已经有了惊人的进步。
然而面对排山倒海般缓慢而不挠地前进的坦克队,再勇猛的反抗无济于事。
战斗从地对空战演变为激烈的街巷战,依靠坦克的掩护德军小心谨慎地进入了街区。

为了争取撤退时间,巴顿上尉将手下仅存的部份士兵分成数个战斗小组。
依托建筑物从门窗和墙角进行有力的狙击,接二连三将敌人送入了死神的怀抱。
德军随即向对街道两旁派出突击队伍,却遭到藏身其中的意军顽强的抵抗。
在连续两组突击队冲击未果的情况下,失去耐性的突击炮把准星瞄向了这些建筑物。
火光过后房屋坍塌了,也把正展开惨烈争夺的双方都埋葬在一阵愁云惨雾下。
连续的失利,突然增加的人员伤亡,加上越逼越近的最后攻击期限,
这些预计外的困难终于激怒了德军指挥官,他立即联络空军要求援助。

从瓦砾堆中侥幸逃生的上尉带着满身的尘土清点了一下剩余的下属。
狄奥已经用光了手上的弹夹,同时又有两名士兵中弹倒下,发出哀痛的惨叫。
巴顿上尉边举枪还击,一边试图伸出手把一名受伤的部下扶起来。
他和这些拖着炮的士兵因为移动缓慢,还是慢慢落到德国人的包围圈中了。
正当特洛瓦埋头将那个腿部中弹、已经不能行动的士兵拖到一旁时,
不远处一栋三层楼房窗口所闪现的刺眼反光引起了狄奥的警觉。
来不及提醒上尉了,他飞快捡起被同伴跌落在地上的步枪向那个方向连开数枪。
几秒钟的停滞后,一名德国狙击手的尸体从窗口跌落下来……

他的长官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再次下令把野战炮上膛,
目标是只有十几步距离外连脸上志得意满的表情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敌人。
他们这一小群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逼进镇政府广场狭窄而开阔的空地上的士兵,
冒着四方八面的打击才刚要把炮弹上膛,便成为那盘旋已久的凶猛的猎食者的目标。
轰炸机扯着凄厉的啸鸣俯冲而下,挟着死亡之风扑向意军残存的这最后一门大炮。

在特洛瓦最后的意识里,他只来得及大声叫部下们“隐蔽!”。
但是置身于响雷般不绝于耳的炮火中,没有多少人真切地听到他的呼喊。
那只黑色大怪鸟侧身在天空转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从腹部投下一枚炸弹。
他仿佛还能看见它如同试飞的雏鸟,欢笑着以优雅的姿态自由坠落。
然后,眼前的世界化为一片血红;再之后,就是无尽的漆黑。
留在地面上的,只有浓得散不开的硝烟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炮架……

一个小时后,德军终于完成对克浦罗尼亚岛的最后镇压。
从一开始便选择了弃战的若干意军高层指挥官随即从聚集处扬出了白旗。
然后,在已成为残桓败瓦的镇政府广场上,冉冉升起了红底黑十字的纳粹军旗……

***

当这些年轻人为了自由死战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国内形势又产生了可怕的变化。
德国军队旋风般占领了首都罗马,从阿尔卑斯到那不勒斯的领土相继沦陷。
他们所效忠的国王和新政府对希特勒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就逃到布林迪西。
墨索里尼被希特勒派出的德军劫狱营救,在北部加尔达湖畔成立意大利社会共和国,
继续与在布林迪西盟军占领区反法西斯的巴多格里奥首脑机构背道而行。

德国的入侵和墨索里尼的傀儡政府使国内笼罩在内讧、暗杀和屠杀的恐怖气氛中。
而希特勒所支持的复兴法西斯党的企图,更激起意大利国民强烈的反抗。
停战协议生效后,在德占区驻防的陆军官兵连同城乡居民开始组织游击队,
对德军及仍追随墨索里尼的部队采取军事行动,并同罗马南面的盟军取得联系。
由人民自发组织的抵抗运动遍及意大利各地,反对法西斯的浪潮空前地高涨。

然而这一切,对被遗忘在克浦罗尼亚的驻军们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

炮声停息,天上的飞机也再看不见,比露迪明白战斗结束了。
她尽可能快速地跑向市镇中心,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那里冒出滚滚浓烟,镇上的居民正拖家带口携着细软往外逃亡。
角落里有受伤的士兵在呻吟,只凭那肮脏破烂的军服根本分不清他们的身份。
毁坏的车辆燃着余焰挡在路中间,虽然没有它们街道也一样走不过去。
残存的楼房上破碎的窗户仿佛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窗扇在风中拍打发出单调的声音。
她茫然地到处张望,疑心自己不慎跌落到一个时空错异的地方。

庄严气派的镇政府几乎看不出原来面目,崩坏的石阶上躺着不知哪里飞来的门板。
曾精心铺垫的平整地面现在布满弹坑,四周散落着大块的混凝土和碎石。
她小心地绕了过去,瞬间发现自己踩上一只断裂的手臂,好容易才没叫出声来。
晚霞为被硝烟熏黑的破墙涂上一层淋漓的血色,似乎这样就能让它恢复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那是混杂了硝烟、机油和血腥的气味。
战火的余热尚未散尽,夕阳也正尽责地焕发着最后的光芒,那温暖催人昏昏欲睡。
比露迪却下意识抱紧了肩膀,感到一股莫名的寒冷不可抑制地由心底窜起。
最后,那幅不可一世地随风伸展着柔软胴体的旗帜让她了解了一切。

少女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象幽灵般穿越广场进入市区的街道。
遍地是丢弃的战斗辎重,还有横七竖八失去生气的人体,她想上前看个仔细。
一个满手拎着钢盔走过的德国士兵瞧了她一眼,她低下头谨慎地让开了。
他们的陆军方阵正迎面而来,那些同样年轻的士兵目不斜视地操着划一的步伐前进。
身后负着巨大的背包,手中的枪支反射出黝黑的光,仿佛没有树叶的树林。
比露迪停下脚步皱起眉头看着他们,胸口仿佛塞满了什么似地钝痛着。
她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初夏,也曾有这样一片整齐的小树林在同一条道上走过。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终于远去了,消失了,街面上恢复了平静。
然而那几乎要踏破大地的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在耳边萦绕不散。
比露迪慌忙背过身,大口地呼吸着那浑浊的空气,希望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因为奔跑而凌乱的碎发在晚风中颤动,仿佛严冬的小草在瑟瑟发抖。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她被吹得冰冷的脸庞。

06/04/2002
12/04/2002

本章部份内容写作得到LoadSave桑和Friday桑全力指导,非常感谢。

Onto: Chapter Twenty Thr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