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系列 - [Silmido - 实尾岛]

“他们没有身份，没有名字，也没有生存的理由。”

我一直认为，从深度来讲，韩国电影比韩国电视剧高几百个层次。然而从宽度而言却不能比较。因为，最能够出彩的电影素材，毕竟由是他们独特的“国家分裂”所造成的无数悲剧。

从《共同警备区》到《太极旗飘扬》，到这部《实尾岛》，南北分裂，尔诈我虞，手足相残，伤痕不知道需要用多少岁月才能磨平，一部一部看来，让人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一九六八年一月，北韩派遣特战敢死队三十一人，穿越军事分界线，伪装成南韩野战部队，进入汉城市北岳山路，但被南韩警员盘问，双方开火，击毙三十人，生擒一人，使北韩摘取南韩总统项上人头的计划失败。此为震惊全球的青瓦台袭击事件。

朴正熙总统大为震怒，遂以牙还牙，由国安局同样操练三十一人死士，欲依法炮制暗杀金日成……

这就是历史上“实尾岛事件”的开端。

2003年，《实尾岛》剧组投资接近100亿韩币，企图以最接近事实的方法将事件重新描述。

然而影片甫开始就是一行字幕：本片取材于实尾岛第684小队，由于该小队的确切资料仍未被公开，本片对该小队的细节描写，包括队员背景等，均为编导的创作。

与片尾保存“实尾岛真相”记事本的那座被尘封二十年的政府档案库遥遥相应，叫观者喟然长叹。

如果说南韩战争在《警备区》和《太极旗》是明战，在《实尾岛》就完全是一场暗战，或者说只是点花；如果“说着同一种语言有着同一种生活习惯的同一个民族自相残杀”，在前两片里还有“乃政治范畴不同所导致”作为借口，那么在《岛》片就是不折不扣的“血浓于水的兄弟相残”——

同一个时代里、同一个国家里、同一个军队里，军人之间的死战。

因为其中一方，是实尾岛684小队成员，一支为暗杀北韩领导人而设立的敢死特工队。

他们本不是军人，是一群受社会唾弃的、穷凶极恶的死囚犯人，从刑场上被秘密征召，抱着“好死不如歹死”的心态接受非人的特工训练，奢望一日事成，功成利就，便能脱胎换骨荣登龙门。而实际上，他们与世隔绝，没有公民号码、没有身份证明、没有生存权、连名字也不被官方承认，从一开始就是被利用的牺牲品。

三年的残酷训练，将三十一人彻底洗脑，他们热切向往平壤，热切盼望执行暗杀行动，热切期待自己从社会渣滓成为国家英雄的那天。

征集死士，自古有之，为国家而死，也算死得其所，英魂永存。

然而历史洪涛滚滚前进，惨烈的三年过去的时候，南北方已经悄悄互派密使，开始修好。既然美丽圣洁的和平女神开始招手，暗杀这种丑陋黑暗的勾当当然不能见光。就在小队员雄赳赳气昂昂，战意高涨之际，“作战取消。”

684小队失去利用价值，终于沦为政府的烫手山芋。既然不能解散，更不能公开，唯有“全队格杀、就地灭口”。

684小队和负责训练他们的空军某部士兵，三年来的朝夕相处，彼此之间培养出着非常奇特复杂的关系，既是囚犯和看守的关系，也是见习兵和教官的关系，还有同袍和上下级的关系，囚犯里还有比士兵军阶更高的人……他们之间既有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也有血浓于水的兄弟友情，甚至父子感情。因此，当消灭的命令传播开来的时候，双方都暗地里陷入了感情和思想上的困境。

有的人违抗到底，有的人争取公议，有的人立刻倒灶，也有的人摇摆不定，《大逃杀》和《科罗利上尉的曼陀铃》里也有类似情景的描述，可见死亡面前，人性的脆弱。而最残忍的，是最后他们都不可避免地进行了一对一的死决。

实宝岛在驻岛将领半纵容半退让下，经过一场血腥屠杀，成功起义。然而现在的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的亡命之徒了，他们迫切地希望得到国家承认。剩下的十九人决定面见总统，讨回公道，于是穿上韩国军服，携带武器，象正式的军人一样踏上了正义之路，也是毁灭的路。

可笑的是，他们一心要打倒共匪，死忠于国家；可到头来，所效忠的政府却宣布武装叛变的他们为共匪，要除之后快；

可笑的是，他们完成了自身最成功的改造，从灭绝人性的罪犯成为韩国最优秀的部队；而一句口头传达的上级命令，却将他们打回原地，万劫不复。满腔热血，还没来得及报效祖国，就被祖国视如弃囝屐。

真正叫人死不瞑目。

领导实尾岛的将军前去国防部求情的时候，遇到欧姓的男士那场对话，仿佛政客和军人的交锋。而且很明显，军人在以祖国为名义的政治需要面前，彻底败阵。

看到下半部分，这部清一色男性的电影煽情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我几乎是流着眼泪把它看完的。其中两场戏印象尤其深刻。

一场是希望为队员们追讨正义的宗中士准备离岛上诉的时候，已经了解真相图谋起义的三位小队队长在海边向他敬礼告别。

一场是队员们反围剿失败，在自尽前纷纷以鲜血庄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他们没有生存的理由，但是他们试图证明自己曾经存在。

但最后，一切证据随着他们自杀的爆炸声灰飞烟灭。所谓“实尾岛真相”从此被政府封锁消息，在存档室内不见天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背景、姓名和事迹。

据说，历史上，在一九七一年八月二十三日，684小队在汉城外围的大方洞地区遭南韩军方围剿，最后在公车上引爆自尽。南韩当局为淡化事件，在案发两天后撤换国防长官，一九七二年三月十日则枪决四名受伤生擒的实尾岛幸存者，企图让事件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

如今随著电影的推出，“实尾岛684小队队员到底是死囚叛徒，还是国家英雄，将获得不同层面解读。”

或许吧——

至少，生活在一个个人拥有更多的判断和选择权力，能够拍摄这样的影片的社会里，已经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2004-11-14 15:06:23

[Silmido]

-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