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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中的红蜻蜓

By: Noin

高达的历史总是和战争联系在一起,而战争永远是死亡的变奏曲。战争一旦开始,人员的伤亡就不可避免。元祖高达的系列里,发生在战场上的悲伤故事已经太多太多,又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往往在掩卷长叹之余,仍然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奇迹能够出现,令到这种结局并不是真正的结局。

GW开场之时,依然以杀人如麻的高姿态出现。死亡的气息笼罩了作战的整个初期阶段。高达甫一降落地球,依然充满稚气的五位高达驾驶员马不停蹄便展开突袭行动到处破坏,所向之处皆披靡,令训练有素的军队也疲于奔命乃至兵败如山倒。他们的出场何等华丽,行事何等引人注目,手段又何等残酷血腥,简直恐怖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然而当OZ的部队站稳了脚跟组织起大规模的反扑,形式就完全被扭转了。作为后台的殖民星遭到威胁后,少年们失去了依靠和前进的指导,便一筹莫展,节节败退,甚至四处逃亡,历尽狼狈和沧桑苦痛。

看到这几位以身殉义少年,总让人想起二战期间日本军中的少年敢死队,为了力挽垂败的狂澜,以排山倒海式的自杀突击向盟军的舰队大肆挑战。在轰隆一声灰飞烟灭的熊熊火焰中完成对母国的效忠,并以此短暂而轰烈的登场,作为一生的荣耀。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一群少不更事而又行事极端的敢死队员,还被赋予了一个凄美的代号:红蜻蜓。

总是于风雨欲来的前夕在晚霞中低飞的红蜻蜓,微微颤抖着细薄的翅膀起舞弄影,身影是那么纤弱而凄怨,美丽得令人窒息,却难敌风雨的滂湃。正如螳臂岂能挡车,红蜻蜓的自我牺牲无法阻挡和平的脚步,自杀式的攻击也不能恐吓住称为正义的一方。战争终于以天皇的投降宣告结束了。少年们以生命所换取的“丰功伟绩”也被扫进了历史的角落,渐渐被人遗忘。红蜻蜓的亡魂只能徘徊在暮色霭霭的黄昏,展示它们曾经如花似火的灿烂。

GW研究多了,常常会猜测,当初设定故事的时候,监督们是不是也借鉴过这一历史,才创作出这五位与以往任何一套高达的角色定义都完全不同的驾驶员。年纪之轻和行事之烈形成的强烈反差,有如红蜻蜓般,他们将自己宝贵生命的珍惜,通通化作对任务的忠诚,为了所谓的大义,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地行事。“见过高达的人,全部都要死。”这是如何嚣张飞扬的宣言。作为一种对形象的美化,监督们特意强调了他们的降落作战其实已经违背了流星行动的初衷,将战火给人类带来的伤害大大减少。虽然如此,却依然无法掩饰他们曾是两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这个残酷事实。

战争的不断深入,揭示出所谓殖民星的独立自由,根本不可能以暴力争取得到。仅靠个人的才智和力量,绝对不可能实现任何崇高的理想。失去了武器和装甲的庇护,血肉之躯其实是何等的渺小无助。一直以来坚持而为之奋斗的真理,被证明了实际是错误和致命的绝路。缺乏驾驽人生之经验的少年们,便一直迷失于什么是人类的大义的问题上不能自拔。值得庆幸的是,几乎陷入与红蜻蜓少年同样下场的他们抛弃了那种盲从和愚忠。相比之下,他们能够有机会审视自己的过去,审视的结果驱使他们鼓起勇气怀疑、检讨甚至全力补偿自己的所作所为,最终找到该走的路向。这一点,很好地反映在[ENDLESS WALTZ]中。在危急和劣势之下,他们也只是破坏敌人的机体和武器,宁愿牺牲自己也要避免伤害人命。只有让对方活下去,才能使他们有弥补错误的机会。这种信念和流星作战时已经截然不同。红蜻蜓的阴影,也就是笼罩在他们身上那死亡的阴影,随着这种觉悟烟消云散。

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别人看。正是由于美丽,红蜻蜓在暴风雨中的夭折才引起沉重的慨叹;也正是由于年轻的缘故,战场上少年们的不幸遭遇才格外令人叹息同情,代表破坏的死亡才会显得如此狰狞可憎。如果没有心灵的判断,如果没有对自己的把持,对正义的不同解释也许会导致另外一种结局,那种谁也不喜欢看到的重蹈元祖高达系列的悲哀结局。


附:GUNDAM WING的死亡遭遇

根据不愉快的经验,故事中我所喜欢的角色通常都会不明不白的死去。而高达系列里,死亡是不变主题,在GW剧情的行进中也反复得到提示。不能不让我担心猜测,这一系列又会牺牲哪几个角色来达至情节的顶峰呢?随着对几位少年的热爱的增加,实在对他们的命运提心吊胆。

首先是角色的设定。
完美的杀人武器希罗,训练的成功导致连自己的感情也无法把握,有着强烈的自我了结倾向。
以死神自谓的迪奥,其人生的取向极大受到童年经历的影响,轻易接受命运摆布而放弃生命。
天生的士兵多诺,从小习惯于生活在好战者当中挣扎求存。同样是毫不畏惧坦然接受死亡的人。
纯朴的卡多奴,为了守护所爱被迫走上孤独作战的不归路。敏感细腻的性格使身心容易脆弱和疲惫。
曾经不问世事的五飞,过于执着强大带来的意义,精神上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而行事乖张。

实在是触目惊心的定位。也就是说,天之降大任于斯人也,命运女神(毋宁说是监督大人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垂青我们的主人公。每个人都有被杀死的可能性。

于是在脍炙人口的TV版中,希罗登场不久便负伤被捕,多诺也在首次任务中弹尽粮绝,揭开了各人多歼前途的序幕。少年们从互相敌对到相互接触了解,剧情刚刚轻松了一阵,五飞却因为败阵而一撅不振,不知去向。接下来行动又出现了可怕的失误,导致飞翼高达自爆明志。主角在正戏才刚开始便死亡,让人大出意外,幸而只是虚惊一场。心情还不曾平复,各人又开始了艰难的逃亡。卡多奴更决意自尽,拼了命护送友机升空。顺利升空的迪奥却腹背受敌,被迫自爆。还与五飞一起被投入监牢,受尽折磨。打击一个连接一个,预期中的死亡终于没有出现,让观众长舒一口气。

好容易等到新机体的出现,以为沉闷的剧情峰回路转,轮到高达大显神威了,没想到却是卡多奴失常登场。多诺成了第一个受害者,消失于零系统的炮火中。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出现,所有人都相信他已是凶多吉少。希罗也与卡多奴大打出手,极有同归于尽之势。而牢狱里的迪奥和五飞,也经历了断氧的威胁,如果没有尼迪安的出现,两人大概要接受高达主角史上最窝囊最莫明其妙的死法。

及至第三阶段新机体建成,回归的多诺却是力不从心,首战中便再次弹绝,束手待毙。五飞也刻意独自战斗久久不愿皈依本队,两人数次与死神擦身而过,观众的神经也受尽折磨。机动木偶的出现,令一盆散沙的各人疲奔于命,死亡有如恶作剧般一路伴随挑衅,又从不狠下杀手,各人似乎得到了幸运女神的宠爱。

然而死神并非如此便罢休。结局篇中展开了一轮难辩敌我的宇宙大混战。在遍布飞蝗般机动木偶的战场上,迪奥和博士们铤而走险硬闯敌营;五飞持戟迎战劲敌杜鲁斯;希罗全力继续和萨古斯的宿命激斗;卡多奴更重伤于陶乐诗剑下。在这场混乱中,五子中无论死掉哪一个人也不会引起诧异。但是,偏偏还是出乎意料。阵亡的人居然是杜鲁斯。同时,即将跌落的宇宙战舰,使地球上的人类面临万劫不复的冰河危机。故事将会如何结束,无人可以预料。最后,还是需要希罗挺身而出。为了解救全人类而牺牲自我,颇为附合主角的悲剧身份。所以死亡最终降临到他的身上也并不为过。但是,在TWO-MIX激昂的歌声中,他还是躲过了那场爆炸,成功生还了。

主角没有死掉,也没有被摧残至疯,在高达史上似乎是绝无仅有的奇迹。于是,在乘兴出击的广播剧[BLIND TARGET]中,便安排了卡多奴被暗杀的情节。及后的剧场版[ENDLESS WALTZ],各人刚跳出反目成仇的困境,又在重重包围下苦斗不遂,几近集体自爆,再次经历了死亡的威胁。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广告词更打出了“多诺·巴顿死亡”的大标题,将人吓出一身冷汗(起码NOIN就被骗了,慌不迭便冲去买碟来细细查看)。最终迪奥“又没有死成”调侃,当中的沉重该是比幽默更浓吧。

总之,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的结局终于降临了,高达五子也逃过了重重劫数,得到了新生的机会。虽然最后一部官方作品是以他们全部加入PREVENTER继续为和平努力作为结束,但以NOIN个人的意见来说,这似乎是不大可能的事情。这几个人经历了太多以他们的年龄来说不应该遭遇的沉重考验。正和邪的界限,喜及悲的交替,生与死的冲击,各人都是历尽沧桑几近心力交瘁才成功逃脱掉这些恐怖记忆的阴影,当一切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精力去应付也不会愿意再去应付更多的充满挑战的工作。虽然说作为PREVENTER不必使用武器,也没有杀戮的需要,甚至拥有崇高的特殊身份,与原来的境况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他们一直以来渴望的是平静不受打扰的普通人的生活,如今机会终于来临,有谁忍心让他们再次放弃享受美好人生的资格呢?

记得希罗在ENDLESS WALTZ终结时曾说道:“我再也不必杀人,我再也不要杀人了。”这样如释重负的呢喃,出自一个十五岁孩子之口,实在令闻者心酸。而无论是迪奥、多诺还是卡多奴,只要有能回去的地方,他们都在危机解除后的第一时间赶回去与亲人朋友相聚,可见他们是完全不留恋作为最强者所拥有的无上权力的,毕竟,他们和尼迪安、萨古斯这些职业军人不同。

因此NOIN的希望,还是他们能够顺利溶入平民的生活,读书也好,从商也好,总之,可以将曾经的那一段经历完全封锁,不再对其未来的人生产生任何不良影响。

----10/09/00